麦家:文学是俗世里来的,但要到灵魂中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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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家,著名作家。1964 年生于浙江富阳。1981 年考入军校,先后毕业于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无线电系和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。曾任浙江省作家协会主席。代表作有长篇小说《解密》《暗算》《风声》《人生海海》等。作品被译成30 多种语言。《解密》《暗算》入

  

麦家:文学是俗世里来的,但要到灵魂中去

  

  麦家,著名作家。1964 年生于浙江富阳。1981 年考入军校,先后毕业于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无线电系和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。曾任浙江省作家协会主席。代表作有长篇小说《解密》《暗算》《风声》《人生海海》等。作品被译成30 多种语言。《解密》《暗算》入选“企鹅经典”文库,2014 年《解密》被英国《经济学人》杂志评为“全球年度十佳小说”,2015 年获美国CALA 最佳图书奖,2017 年被英国《每日电讯报》列入“全球史上最佳20 部间谍小说”。《暗算》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。曾在成都生活多年,现居杭州。

   

  2019 年12 月13 日,麦家应邀去北京参加南方周末主办的“N-Talk:文学之夜”活动,做了“文学与夜晚”的主题演讲。他本来这天晚上应该出席浙江省政协会议的预备会议,但他喜欢帮忙的性格,不忍拂了报纸朋友的面子,坐飞机当天下午从杭州到北京,晚上做了第一个开篇演讲后,当晚即匆匆去机场再返杭州,不耽误第二天的政协会议开幕式——那也是答应了杭州朋友的。

  在送他从酒店去机场的路上,塞车很严重,时间于是拉长了,将近一个小时。在车里,我跟麦家聊了一些原本就他的新作《人生海海》打算采访他的话题,但是车里谈话不能太正式,因此也不打开录音笔。当时记忆很清晰,以为接下来出差去杭州,再跟他补充聊聊就好了。

  无奈回来接着就是年底的年度好书评选,春节前才忙完,麦家的《人生海海》也入选了南方周末文化原创榜的年度好书。可是这时候,新冠病毒已经肆虐,天南地北的朋友都处于各自的隔离之中,人人都是孤岛。麦家还努力设法在海内外筹集防疫物资。漫长的春节假期,每天看朋友圈的新闻,无心读书与做事。所有人也似乎只关注一种新闻,其他的新闻只能引起讨厌。

  好事多磨,其实最早约定见面是11 月初的广州,可是麦家临时变更行程,从珠海直接去了广州机场返回杭州了。原以为北京有时间,可是他把友谊看得重于采访这件事情。

  到了2 月底,才想到应该做完跟麦家已经开始的对话,也觉得人们的关注焦点可以稍稍地拓宽一点了。但这时候只能借助网络来进行,短时间见面是不可能的了。于是,我跟麦家采取了邮件笔答的方式,因此有些问题可以看出是对已经开始的对话的重新确认。

  《人生海海》是一部关于二十世纪国族历史的传奇小说。主人公上校是神医、出生入死的特工和风月高手,但在“革命”的年代却成了受辱者和受难者,到最后,上校已经失忆,传奇英雄寂寞往生。这似乎隐喻着关于二十世纪宏大叙事的终结。

  至于“人生海海”这个书名,麦家说,这是闽南话,感叹人生苦乐的时候都可以用,有点“人在做天在看”的意味,总的说是偏沧桑的。

  这本小说卖过百万册,麦家暂时不打算卖出影视版权,原因是“我生性孤僻,不爱跟人合作。忍受自己一些毛病已经够苦的了,更不想忍受别人的毛病”。

  我要清空身上的垃圾 

  朱又可:2011 年9 月,你父亲去世之后到2019 年你写出《人生海海》,八年时间你是沉寂的,父亲之死和《人生海海》这部转型之作,有什么关系? 

  麦家:父亲去世后,有三年时间我几乎处于失语状态。倒不是悲痛压垮了我,是我自己的问题把我压垮了。事实上,父亲去世前已经病了几年,痛苦已被反复稀释,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,发是一种了结,但父亲选择了一个特定的时间走,让我很难堪,一下引爆了我的问题。那天晚上九点多钟我接到电话,说父亲病情严重,可能要走。我当然回去了,却只守了两小时又溜了。为什么?一个是我觉得父亲一时不会走,另一个是我当时正在赶一部书稿,稿子前半部分已在《收获》杂志上发表,后半部分在等米下锅,十月一日前必须交稿,只剩一天半时间。我心里默默对父亲说,给我一天时间,等我交了稿再来安心陪你。但父亲只坚持了两个小时,我回到家就接到电话,走了。

  我年轻时不懂事,和父亲关系很紧张,等我懂事了他也老了。2008 年,我从成都调回浙江老家,就想陪陪他,尽尽孝心,加倍地还他一些。没想到最后一刻,父亲放空了我,让我很难堪。真的很难堪,一边是没有给父亲送终,一边又必须要给书稿送终。杂志社给我宽限了十天,但那日子哪是写稿的时间?几千字写得我肝肠寸断!我在灵堂上守着父亲的遗体写,在亲人不绝于耳的哭声中写,在荒诞和绝望中写。这不是任何意义的写,这是任何意义的对我写作这件事的嘲弄和惩罚。

  这件事极大地羞辱了我,教训了我。很多事情就是这样,特定的时间会产生特定的作用。然后我就一点写的欲望都没了,并且完全做好了不写的准备。我不要这种生活,因为写作要经受各种诱惑考验。我要清空身上的垃圾,即使清垃圾的同时把“孩子”一起倒掉也在所不惜。我在父亲去世的床上睡了半年,直到母亲把床拆了,赶我走。但我不知道去哪里,我的生活出现了各种问题,像急刹车翻掉的车,许多部件坏了并拒绝去修。我庆幸自己的报废。直到2014 年夏天,我在强烈的冲动下开始写《人生海海》。这是我全新的一次出发,不论是题材还是写作手法还是思想情感,都和过去一刀两断。我回到故乡,回到童年,聆听我最初的心跳,写乡村小世界,写命运大世界,写父子情深,写世道人心,写在绝望中诞生的幸运、在艰苦中卓绝的道德。事实上,正是那些年我重重挫败的心境,落寞中经常回老家舔伤,慢慢地给我蓄起一种新势能,要从故乡出发写一本书。一定意义上说,也是父亲在天上的安排。

  朱又可:爷爷与父亲对你的人生影响和塑造上分别起了什么作用? 

  麦家:我没见过爷爷。我记忆中只有小爷爷,是爷爷的亲兄弟,跟我家住在一起。他是基督徒,我从小听他做祷告,对我是有很多正面影响的。我几部小说都写到基督徒,好像这是世界少不了的一种人,其实是我心里的底色。相比,父亲对我影响是反面的,他脾气急,喜怒无常,我很早也很长一段时间心里一直恨他,但有一天你突然会觉得羞愧,为恨而去加倍地爱。

  朱又可:父亲的强势与暴力,对你童年的伤害影响了你的一生。你和父亲的关系后来发生了变化,他从一个你与他敌对、憎恨的对象变成你怜悯的对象,这是怎么发生的?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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